今天早上,一個週六的上午,八點的時間,帶著一些微涼,我在進學校前轉念一想,進了馬偕醫院旁邊的傳統市場。
那是一個沿著道路的開放市場,一整條街有著各式樣的攤販,空氣儘管如此,但還算清新,我沿著兩旁攤販中間形成的兩人寬的通道進入,試著買一碗豆花當早餐。沿路各式各樣的東西,從一些家用品、便宜的塑膠物、客家鹹豬肉、各種沒見過或不太熟悉的蔬菜,熙來攘往的人,都是中年以上的顧客,儘管沒有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或學生,我穿著短褲,也不以為意。經過了一個賣咖啡豆的攤子,老闆看起來像是五十多歲,跟著兩位看起來相同年紀的人推銷現磨沖泡咖啡,旁邊堆著好幾袋棕黑油亮的豆子,與一些法藍絨濾泡袋,我路過正聽到老闆說一天一兩杯現泡咖啡對身體是好的,聽的顧客顯然也很準備好要接受了。
當我正訝異於商品的繁複與市場的活力時,我突然想起我之前接受委託正在工作的題目:到底什麼定義台灣?什麼是台灣真正的東西?一瞬間,我覺得我好像接近了那個東西。假如說,要有一個時點接近所謂宣稱的台灣,我想絕對不是十分鐘遠的那個有湖有大樓我工作的地方,而是這個時點這些人。但,這樣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從人類學的觀點,我一直不確定台灣的定義是什麼,也不知道定義台灣競爭力的根源是什麼?因而,法律無所附麗,我們不知道被規範的東西,如何決定如何規範?
於是,我繼續走著。轉頭間,又看到另外一位年紀大概七十歲的歐巴桑,瘦小黝黑的坐在路邊賣芭樂。芭樂的樣子是深綠而不規則,但有些大,跟現在通行的泰國種芭樂的圓形淺綠大不相同,與我印象中傳統芭樂在顏色上有些相近,但又不太一樣。賣的歐巴桑小生地說「這是自己種的芭樂喔」,相較於其他攤位都試著多擺一些產品但少量化,這一攤只有歐巴桑一個人的攤子,顯然有點不一樣,在地上放了大概有三四個大竹簍的量,一片綠澄,深色映著新竹標準的灰色冬晨,加倍顯眼。
充滿了新奇感的市場。我想。並繼續走向豆花攤。我喜歡但只偶而來吃的、有著漂亮棕色糖水冰的豆花攤。
但一攤一攤新奇而我不熟悉的事物,讓我不禁思索這些東西與台灣與自己。我突然覺得,這些各式樣的東西,其實說的不就是我們的人生嗎?台灣的市場就是台灣的象徵,而我看到的,就像一個好奇的人類學者進到不熟悉或不完全理解的社會中所面對到的一樣。而我看到的,腦中出現的字眼,是「平衡」與「努力適應」兩個字。
我們的社會,一向是強調平衡的,水果旁邊不會是水果,最少不是一樣的水果,而從衣服到DVD到烤肉到生的魚,完全混雜地交錯。我們不強調衝突,不要求大家再單一意志下整合,而強調實用與各自生存調整。人自做自己的事情,以自己的方式適應協調環境而不是統籌規劃,各自努力,各自信奉自己的神。我想這是我們的文化根源,也是我們的基礎信念。這點和諧的衝突,在全球化的風下,或許是我們很不一樣的地方。
我繼續走向豆花攤,帶著我的文化衝擊,如同我拋棄校內常見那種偽稱是「三明治」其實我覺得是早餐鹹酥雞的美乃滋夾麵包加肉片的東西。在不同的衝突中,選擇我今天的平衡。而豆花店也一如以往,提供我包括傳統花生、綠豆、粉圓的三項選擇。當然,還有綜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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