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6日

年底的回顧:2014工作部分

依著時間序,記錄一下今年的事。

首先是工作。今年參加了三個國外的研討會,都很有收穫。嚴格來說,這三次的文章,都是環繞著相同的主題,但在相同的素材上,進行不同的觀察。從去年十二月,我的同學Matt給了個題目,希望從現代的觀點,談什麼是台灣的Zeitgeist。我承認這個題目深深令人著迷。對於國外的理解,無非或最終會帶回國內的關照,因而,在從博士階段就沒有處理過台灣問題的我,試著開始第一次認真地去問到底台灣是什麼與台灣需要什麼的問題。從另外一個角度,我將這個題目當成是對國外或在國外學習的總體檢。檢查自己的理論是否紮實,能否區辨,以及是否懂得觀察。
最後的成品,我決定從台灣的經濟現象出發,試著回答當我們說「拼經濟」的時候,我們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想,以及到底相對或放棄了什麼。第一篇文章的關懷重點,在於台灣人是否真的現實與愛錢,及我們對於成長的著迷是從何而來。具體切入點,在於利用幾個案例,討論國家與企業間的互動。傳統上,政府與企業的互動,我們在一般層面上,都是放在產業政策的角度來看;而這也是國家參與經濟的主要方式。這篇文章想談的,是台灣傳統上的產業政策,在這個階段是否能夠繼續下去,利弊,與如何繼續下去的問題。結論上,我認為產業政策其實很接近是educated guess,在最好的情況。但隨著產業的壯大與政府弱化,產業政策即便在存在上是可欲的,但效果上,其集中投資所帶來的風險也與傳統台灣的經濟發展,在路徑上不相符合,因而,出現的是一個悖反現象:政治上想,歷史結構上正反向因素都有,但經濟上無可預見性,將可能會是跛腳但不會失能的缺陷。

第二篇文章,是台灣作為小型經濟體,如何度過2008年金融風暴的問題。這篇文章,主要的邏輯在於台灣的封閉財政政策,如何協助建立起down side時的安全港。主要的論點,在於討論台灣傳統上的封閉政策(我稱為wall strategy),是否代表著一個不同的策略取徑,可以在重大經濟反轉時,呈現出絕佳的防衛策略。結論上,我觀察台灣的2008金融風暴,得出以上的結論;但我也預言這種策略在未來的挑戰(包括政府與企業間的互信喪失、國際化的資本流動、國有資本的逐漸弱化與規範力的喪失)下,將無法長期繼續。換言之,2008年的成功可能是曇花一現式的完美的最後演出

第三篇,我處理的是公司法的公法面向。具體議題,是台灣在股權集中制下形成的關係企業的未來。在觀察幾個近年的個案後,這篇文章一方面論證公司法或公司經營,無可避免的公法或政治面向;另方面,我也論證這個政治面向是解消公司法中控制股東與關係企業的關鍵,或者說唯一的有效武器。這篇文章,另個角度,也可以解讀成控制股東的辛酸史與無能為力。但作為一個被觀察到的現象而言,制度上,它其實預言的是公司結構大轉變的開端。因而,我們終將走向1930年代的Berle & Means的敘述,完成我們的第一階段的轉型。


三篇文章共同使用了幾個台灣近年的案例,來觀察這些變化,並進行預測。三次的研討會都令人覺得愉快。第一篇去的是Wisconsin大學。Madison之前沒去過,夏天,天氣溫和,各式樣的台灣研究也令人見聞增加;順道去了費城,見到變得過於繁榮而難以認出的市區,見到老師,與當地朋友。雖然費城往芝加哥的飛機又出狀況,但芝加哥的Ipsento卻是難以相信的好。今年第一名當之無愧。Wormhole卻令人失望地往下掉了好幾級。人生總是無奈中有希望,我也只能這樣想。

十二月記事

RF來信。tt打開的決定被關掉。上週五高雄一日遊(嚴格來說只有四小時)覺得跟國外很像。上週六一個人聽林貓王的音樂,在amba,難得放鬆。新車上週三到,正在學習開,沒想像中快。而我覺得應該要離開,打算下一站旅程。

2014年9月22日

2014/9/12

在瑞士的旅行進入倒數第二天,確實,這是很不一樣的地方,不管從任何角度來看。
原本預計這會是一場公路旅行,但最後變成鐵道之旅。變成鐵道之旅並沒不好,瑞士鐵路四通八達,一樣到處可到,可以隨站停上。唯一的差別在於鐵道旅行需要自己扛行李,並確認時刻表都銜接;但反過來說,好處是不用自己開車,迷路機會小一些,也不用一路自己開,中間可以小睡一下。

這次的旅行,一開始是出自於無心,但風景確實令人驚奇。在瑞士,照相術應該是不管用的,這邊風景的意義在於縱深與距離感,沿路的山,冰河,村莊,斷壁,綠色或藍色或白色的河流或湖,都不太是機器能清楚呈現出來它們的細微變化的,你必須親身到這邊,才能知道綠色是怎樣的綠色,或是整片的峭壁在你面前豎立,是怎樣的壓迫感。相片出來的東西都很片面,甚至無法表達。特別是在南部阿爾卑斯山區,整個地表像是Inception中的迷宮都市一樣,常整片站起來,整片山壁或綠色草地迎著來。

瑞士人基本都不熱情。幾乎沒有人會主動跟別人聊天,說話也是一句沒一句。但我不會覺得怎樣,大概可以理解這就是他們的距離。他們會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去爬山,去騎車,但不會一路喧嘩。一路喧嘩的,我碰到的有美國人或是兩個人也可以很喧嘩的中國人,但瑞士人通常見多識廣,自制但有自己的想法。他們是很不一樣,不想要別人的幫助,也不主動問候或幫助人,跟台灣或美國人都不太一樣。

這次的旅行,在前往St Moritz的冰河列車,我對面坐著一位Bern來的瑞士老先生,跟我一樣一個人旅行。他的英文非常差,但其實人很好,我們試著共享午餐的一籃麵包,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儘管大多數我們無法溝通,但他顯然很友善,但不熱情。再前往Gornergrat的高山鐵路,我對面的蘇黎世老太太也是如此,知道你一個人旅行,都還是會聊個幾句,問候一下。年紀比較輕的,通常比較冷冰冰,但也不至於令人討厭。從蘇黎世到伯恩的火車上碰到的郵票專家的中年男子、跟前往Interlaken的龐克女生,還有Hotel Du Lac的女經理,都大概是這樣。知道很多,也願意幫助人,只是不願意主動,一個專業而自制的氛圍。

而有時在南部瑞士的荒野,你也可以看到遠遠的一個人影,跟經過的人揮手。在這樣廣大的鄉間,能夠看到人,應該是令人興奮的事情。於是,我稍微理解假如生長在這樣的地方,我的人生觀會變成多麼的互助或堅毅。我想也是這樣的心情,讓大家願意在這樣崎嶇的山區的國家,一代又一代的建設,不管自己享受的到與否。

我不禁想到,這些特質加起來,如何形成一個國家的精神特質。瑞士的公司是否都是這樣長期理性?政府又如何一直能維持中立?這種世代間的感情如何一直在不同語言的人間維持著?土地利用?一個由工程師決定的世界?

***
在路上,我想起之前有一本十九世紀的書叫in a sow train in Switzerland。我思考所謂的旅行的意義,在古老的年代。旅行在現代,登頂的紀錄多到網路上數都數不清且又超級詳細,各式樣的照片春夏秋冬全都有,為何還要自己花這麼多錢,搭了飛機,登上山區鐵路,或是自己留著汗喘著氣掙扎著最後幾滴水,要到達這樣的地方?是緩慢嗎?還是最後一步的真實感?

特別是當你記憶力跟記憶卡一樣可靠或不可靠的年代?

關於旅行,我還是想說一下兩個關於旅店的事。這次在瑞士的第一個旅店,完全是因為半夜無處可去,所以只好在舉頭能看到招牌的範圍,就拖著行李往前去。結果那是一家被退休老人聚集的旅館。外觀不新,跟裡面的七十歲以上為主的客群相當呼應。住進去之後,發現其實這是一家昂貴的店,索價不貲,但用品雖簡單,但有品質(我不會說有質感,這是所謂boutique hotel的用語)。早上你可以碰到一些吃早餐的退休、非常平實但應該很有錢的人,在那邊吃著可以一兩個小時的早餐。晚上,同樣的幾對伴侶,換上更正式的服裝,小心吃著很久的晚餐。這樣的氛圍不禁讓我想到人生的旅行。在接近末端的時候,是否就是這樣?還是應該繼續奮鬥?

但關於青年旅館這件事就不大一樣。旅行對我的意義,我想應該是脫離日常生活的軌道,將自己暴露在未知或別人的生活、別人的都市、別人的思考邏輯。進一步去思考什麼是重要的,或者,什麼是自己;藉由觀察別人,與觀察自己在全然不同的人生或環境下會如何反應。因而真正的旅行,必須是陌生的、脫離的。藉由此,我們接觸自己。青年旅館一向給我很複雜的感覺,相對於大多數的旅館都有自己的性格與客群,青年旅館一向是最友善但有時也最寂寞的地方。大多數使用青年旅館的人都在長途旅行中,都有預算限制,以及都有長途旅行帶來的疲倦、貧窮與寂寞。這些東西,都會在這樣的地方表現出來。每次在青年旅館,我都能遇見最不一樣的自己、或是最少見過的自己的那一面的最大化。特別是一個人旅行的時候。因而我其實有些害怕這樣的地方。像是面對完全不同人生的自己。


不過我想這或許是所謂旅行的極致,假如現在這個社會沒有畫面是電腦前面看不到的,那旅行的意義就只在於見到最少見到的自己。因而,青年旅館中,功能上,就像是一個會影:大多數的人脫離自己原先的軌道,帶著自己的目的、疑惑或心事,恰好聚集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是真正的遊客或旅人,交集與否,都進行自己的修練。像是現代意義的反省,我們在旅途中,進行真正的旅行。

2014/9/3

每次被困在機場,就經常想著自己在這裡幹什麼。久而久之變成一種習慣,出發沒有原因,停頓才開始追問。於是剛才修改完明天要用的投影片,或許可以來記錄一下今年的發表。
這次來都柏林大學(雖說來,但顯然還沒到。出發到現在已經四十八小時了,人還在蘇黎世機場,等著前往都柏林),是參加一場關於「small economy and financial crisis」的研討會。印象中,好像這是第一次參加研討會全場沒有任何我之前就認識的人。地方也是沒來過的地方。儘管如此,題目是對的,還是決定來,談一下我的新文章,並聽一下其他人的想法。

這篇文章,主要是今年以來,一系列研究的第二篇。去年年底我一位人類學好朋友,要在美國Wisconsin舉辦一個兩天的研討會,題目是討論台灣的時代精神與台灣的未來。他是美國人,住過台灣幾年,他問我說「你覺得台灣的時代精神是什麼?從法律人的觀點,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題目很吸引我。從博士論文開始,我就沒有寫過台灣的問題;英文的研究與發表,從來都跟台灣無關。我不確定為何會這樣覺得,但總覺得寫台灣有些取巧,或者說,過於接近、而難以下筆。但這個階段到現在大概也八九年了,我想,或許也是可以重新回頭來看一下這個問題的時候了,特別是這些年花時間瞭解外面,再回頭來看,對於台灣,到底有會什麼想法、有什麼不同,我自己也好奇。
於是從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六月,我都在思考台灣人是什麼?台灣的時代精神是什麼?這個時代該如何往前看,或在何處?順著想法,第一篇文章集中在思考台灣人與經濟成長:台灣人是否特別愛錢,從什麼時候又開始由很愛錢變成很惜命,這樣的問題,最後出來的成果,在於思考台灣經濟成長的法律因素、亦即產業政策,這件事情的正確性、歷史成敗與未來可能。

延續第一篇的邏輯,第二篇研究也是這次來都柏林的發表,我想討論的是台灣的傳統金融政策,是否有助於我們度過07-08年的全球金融風暴。這篇,所講的與之前所談的美國銀行法有相當程度的關係,主要的邏輯是思考國家如何從處理金融風暴移轉到預防金融風暴,到預防所帶來的可能性、效用與代價,這樣的問題。

第三篇是今年十一月要去舊金山用的,主要是想談,從公司法理論,為什麼公司法的公法性格一直無法被彰顯。主要的論述,是透過台灣的四個案例,希望能討論公司法中的公法性格,其實與控制股東的結構有關。因而,這兩件事很難真的分離。處理上,由於公司交易中與公法交易在性格上的不同,所以長遠而言,或許分開對於兩個系統都是好事:亦即,還是回到Berle & Means的觀點所建構的世界可能會好些。

這三篇都是因應研討會的需求而量身訂做,但性格上,都是以台灣的思考為出發點,去討論國家在公司法上所面臨的、政治混和經濟、介入界線或相互定義的問題。這樣的問題其實是廣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也是公司法研究中的大派。因而,希望這一個研究上的三部曲最後都能發表。也算是一個交代。


好久沒來歐洲了。感覺上確實很不一樣。大體上,燈光美食物佳人有禮也瘦,沒什麼好抱怨的。而美國再怎麼好,也不是全部。更何況經常也沒那麼好。這次從香港飛蘇黎世的飛機,見到了台灣退休大軍的實力,也見識到了台灣下一個世代所遺留的商人海盜性格,當然,也見到了好些歐洲人在亞洲淘金賺錢的分享心得。總而言之,旅行所見除了學術發表之外也有各自的故事與風情。剩下的四天,我要去阿爾卑斯山開車放鬆或不放鬆,第一次在歐洲搞這種事,希望都順利。

2014年8月29日

八月底的記事

最近這兩個月,都覺得有些空空的。

除了無法解決的,還是有幾件事情可以記一下。倒著順序來吧。

今天早上跑去銀行,付了買東西的一半款,算是把兩個月多來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做了決定。關於這件事情,有兩個意義。所謂買東西,基本上都是為了別人買的,可能是某個一直想的人,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個偶然的路人。但沒有那個人,這件事,就不會成立。而東西只是為了提醒這一切是為了什麼而存在。這是我現在的體悟。

今天去了桃園的咖啡店。將近兩年沒去,老闆娘還是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有一陣子一直想著去,但隔了一陣子沒去,就反而擔心尷尬變得不敢去。但我從臉書都知道他們經營得很好。從很早,他們家就是我覺得像是避風港一樣的地方,特別是以前沒有那麼多蛋糕、閒客與裝飾的時候。每次都很安靜,也很簡單。在某個上完課的時候,或許是週六晚上,一個人。
他們現在新出的第三號濃縮配方,也比想像中好很多。第三波的味道,不輸我在國外喝到的大廠牌。而他們似乎也不需要這些東西。從他們身上,我看到幸福在呼吸而成為具體化的典範。我也高興成為他們的朋友。比當上特聘教授還高興,我猜想,大概是這樣。

而昨天去台北的小鬍子咖啡,我渾身不自在。每個地方都有該去的人,不是該去的人,再好的咖啡再對的地方,都難呼吸。

***
這個夏天,家裡找來一位幫忙泥水工作的先生。六十歲的實際年齡,但看起來四十末。
幾天的工作下來,我發現我其實很羨慕他,身體強壯,樂觀而單純。雖然可能沒唸書,也偶而受人欺負,但他提到工作後還騎車去深坑釣魚的事情,我就很難不去想到底工作的意義是什麼?因而,當我聽他說他很高興跟我講話的時候,我心裡不禁想著,他才是啟發,告訴我我平常見不到的東西,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走法,不同的意義。


2014年6月17日

旅行的現代意義

每次飛這種十二個小時的,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到站洗個澡(或者洗個臉都好)。小時候都覺得出國很挑戰,充滿鬥志,現在來美國就像搭公車,只是要看多場電影吃好幾餐。


2014年5月25日

2014 May

簡單記錄一些事情。
  1. 前幾天跟UC Hastings的院長及校友吃飯。台灣校友的部分真的很令人驚訝。有錢人的邏輯與運作模式真的不一樣,英文說的好也是有階級的,非常令人震撼的院長。
  2. 看到電視,三十年前的大聯盟球員長得真的也跟今天的球員很不一樣。之前的球員,在現在看來,好像都瘦小到像女生。不過,我自己也跟十五年前很不一樣。相較於舊的照片,突然發現我自己以前也是一個不合理的文弱。昨天傍晚練瑜伽時鏡中的自己,現在自己真的比較像是美國人的身體與手臂。不見得是好事。但無論如何,碰到像笑話一樣的無差別男大生,不禁覺得那種身材也可以殺人,能發生這樣事件的社會,或許也真的是太過溫文確幸了。

2014年4月22日

接下來的工作

剛完成一篇文章。花了將近六個月。寫完總是疲倦。

我希望下半年可以完成一篇關於投機與炒作的文章。大概是資訊與操作的延伸。接下來,我希望能夠有一篇關於驕傲、勇氣與虛榮的文章。假如明年底可以順利完成,應該就可以鬆口氣了

2014年4月2日

服貿演講的一些想法

昨天下午在學校講服貿議題。從提問同學的問題中,我感覺有一位同學好像質疑我為什麼沒有對這些議題非常生氣。

我回來想了一下,也反省自己是否真的不夠生氣。我想或許有一些,最少跟他比起來。但我又接著想,假如是這樣,那原因是什麼?經過些思考,我想一個原因是,我這幾年學術所受的訓練,就是希望研究者能儘量中立,陳述事實而非陳述價值,因而,我逐步習慣陳述多於分析,而分析的兩面性,更讓我有些擔心自己在客觀分析中夾雜自己的主觀偏好;而這些東西,都是會影響學術客觀的負面因素。之前當公職時,剛好也都是這樣被要求要兩面俱觀的。因而,看多了兩邊當事人都各有壞水,多少也練出一些不輕信不評價或個打五十大板的保護層。

第二個原因,我想是因為我也虛長了這些同學幾歲,這幾年也一直有小量關心大陸與香港的情況,不管是工作或案例,都多見了些世界的光怪陸離。大概是吃重鹹久了,一般台灣人等級的奸惡已經無法引起我過多的驚訝。

所以在交大這樣的地方,我也只能這樣,所謂明哲保身了。

2014年1月27日

刑事與民事律師

前兩天有同學來問我生涯與論文。歸結最後,我發現對話有些接不上,因而我就問,那假如你想念公司法或財經法,又想將來當律師,你是想當民事的還是刑事的律師呢?我試著用這樣的問題,想說會協助方向釐清。

出乎我意外的,他回答說:「老師,這兩者有什麼不同?」

我幾乎是楞住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我的驚訝,只好更仔細解釋民事、訴訟與非訟的差別,刑事中起訴與辯護兩種的差別。最後,因為時間限制,只能試著建議他多看一些文章,說會有助於論文決定。但對我而言,其實是有些納悶的。

對我而言,兩者的差別天差地遠,會想當刑事律師跟民事律師的,基本上是完全不同的人種。而偏好會決定研究主題,也會說明職場方向,甚至是你是怎樣的人。我第一時間的直覺是:這樣的差別似乎無法解釋。就像我只能指著黃色的東西跟你說『這是黃色』,而無法解釋到底什麼是黃色(可能可以用色卡或光譜的方法科學解釋,但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科學上如何「定義」黃色)。簡單說,民刑之間的差別,像是你看到就知道的東西,但無法解釋。

但這幾天我還是一直納悶這件事。同學也是好學校畢業的,理論上應該沒有理解上的障礙,假如他不知道,或許真的就是我們沒有在教育過程中說的夠清楚。於是這幾天,我繼續想了一下,想說儘管有很多的細節應該可以解釋或說明,也找了幾篇報紙文章,希望透過真實案例,說明兩種「律師」有何不同。但歸結起來,或許有個簡單的辦法能夠講清楚:我心中的民事律師,基本上是相信世界的兩邊都是灰色的人;而刑事律師,大體上相信世界的兩邊一邊是黑一邊是白的人。而另一小群財金案件的刑事辯護律師,可能是傾向相信世界是一邊黑一邊白、但不在乎黑是哪邊或白不白的人。假如你覺得你的個性傾向絕對相信某些事,那或許刑事律師(包括檢察官)是你可以走的路;假如你相信世界的對與錯都是相對,而你也願意耐得住繁瑣與最後結果翻轉,或許你可以去當民事律師。

這是我的小心得。

2014年1月13日

Halliburton Co. v. Erica P. John Fund, Inc. (SET FOR ARGUMENT ON Wednesday, March 5, 2014)

討厭fotm已經很久了。總算這次看有無機會一舉推翻。特別是American Institute of Certified Public Accountants跟Securities Industry And Financial Markets Association的Amicus Curiae Brief都反對,更讓人覺得有希望呀。

2014年1月4日

和諧的衝突,平衡與適應

今天早上,一個週六的上午,八點的時間,帶著一些微涼,我在進學校前轉念一想,進了馬偕醫院旁邊的傳統市場。

那是一個沿著道路的開放市場,一整條街有著各式樣的攤販,空氣儘管如此,但還算清新,我沿著兩旁攤販中間形成的兩人寬的通道進入,試著買一碗豆花當早餐。沿路各式各樣的東西,從一些家用品、便宜的塑膠物、客家鹹豬肉、各種沒見過或不太熟悉的蔬菜,熙來攘往的人,都是中年以上的顧客,儘管沒有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或學生,我穿著短褲,也不以為意。經過了一個賣咖啡豆的攤子,老闆看起來像是五十多歲,跟著兩位看起來相同年紀的人推銷現磨沖泡咖啡,旁邊堆著好幾袋棕黑油亮的豆子,與一些法藍絨濾泡袋,我路過正聽到老闆說一天一兩杯現泡咖啡對身體是好的,聽的顧客顯然也很準備好要接受了。

當我正訝異於商品的繁複與市場的活力時,我突然想起我之前接受委託正在工作的題目:到底什麼定義台灣?什麼是台灣真正的東西?一瞬間,我覺得我好像接近了那個東西。假如說,要有一個時點接近所謂宣稱的台灣,我想絕對不是十分鐘遠的那個有湖有大樓我工作的地方,而是這個時點這些人。但,這樣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從人類學的觀點,我一直不確定台灣的定義是什麼,也不知道定義台灣競爭力的根源是什麼?因而,法律無所附麗,我們不知道被規範的東西,如何決定如何規範?

於是,我繼續走著。轉頭間,又看到另外一位年紀大概七十歲的歐巴桑,瘦小黝黑的坐在路邊賣芭樂。芭樂的樣子是深綠而不規則,但有些大,跟現在通行的泰國種芭樂的圓形淺綠大不相同,與我印象中傳統芭樂在顏色上有些相近,但又不太一樣。賣的歐巴桑小生地說「這是自己種的芭樂喔」,相較於其他攤位都試著多擺一些產品但少量化,這一攤只有歐巴桑一個人的攤子,顯然有點不一樣,在地上放了大概有三四個大竹簍的量,一片綠澄,深色映著新竹標準的灰色冬晨,加倍顯眼。

充滿了新奇感的市場。我想。並繼續走向豆花攤。我喜歡但只偶而來吃的、有著漂亮棕色糖水冰的豆花攤。

但一攤一攤新奇而我不熟悉的事物,讓我不禁思索這些東西與台灣與自己。我突然覺得,這些各式樣的東西,其實說的不就是我們的人生嗎?台灣的市場就是台灣的象徵,而我看到的,就像一個好奇的人類學者進到不熟悉或不完全理解的社會中所面對到的一樣。而我看到的,腦中出現的字眼,是「平衡」與「努力適應」兩個字。

我們的社會,一向是強調平衡的,水果旁邊不會是水果,最少不是一樣的水果,而從衣服到DVD到烤肉到生的魚,完全混雜地交錯。我們不強調衝突,不要求大家再單一意志下整合,而強調實用與各自生存調整。人自做自己的事情,以自己的方式適應協調環境而不是統籌規劃,各自努力,各自信奉自己的神。我想這是我們的文化根源,也是我們的基礎信念。這點和諧的衝突,在全球化的風下,或許是我們很不一樣的地方。

我繼續走向豆花攤,帶著我的文化衝擊,如同我拋棄校內常見那種偽稱是「三明治」其實我覺得是早餐鹹酥雞的美乃滋夾麵包加肉片的東西。在不同的衝突中,選擇我今天的平衡。而豆花店也一如以往,提供我包括傳統花生、綠豆、粉圓的三項選擇。當然,還有綜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