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2日

2014/9/12

在瑞士的旅行進入倒數第二天,確實,這是很不一樣的地方,不管從任何角度來看。
原本預計這會是一場公路旅行,但最後變成鐵道之旅。變成鐵道之旅並沒不好,瑞士鐵路四通八達,一樣到處可到,可以隨站停上。唯一的差別在於鐵道旅行需要自己扛行李,並確認時刻表都銜接;但反過來說,好處是不用自己開車,迷路機會小一些,也不用一路自己開,中間可以小睡一下。

這次的旅行,一開始是出自於無心,但風景確實令人驚奇。在瑞士,照相術應該是不管用的,這邊風景的意義在於縱深與距離感,沿路的山,冰河,村莊,斷壁,綠色或藍色或白色的河流或湖,都不太是機器能清楚呈現出來它們的細微變化的,你必須親身到這邊,才能知道綠色是怎樣的綠色,或是整片的峭壁在你面前豎立,是怎樣的壓迫感。相片出來的東西都很片面,甚至無法表達。特別是在南部阿爾卑斯山區,整個地表像是Inception中的迷宮都市一樣,常整片站起來,整片山壁或綠色草地迎著來。

瑞士人基本都不熱情。幾乎沒有人會主動跟別人聊天,說話也是一句沒一句。但我不會覺得怎樣,大概可以理解這就是他們的距離。他們會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去爬山,去騎車,但不會一路喧嘩。一路喧嘩的,我碰到的有美國人或是兩個人也可以很喧嘩的中國人,但瑞士人通常見多識廣,自制但有自己的想法。他們是很不一樣,不想要別人的幫助,也不主動問候或幫助人,跟台灣或美國人都不太一樣。

這次的旅行,在前往St Moritz的冰河列車,我對面坐著一位Bern來的瑞士老先生,跟我一樣一個人旅行。他的英文非常差,但其實人很好,我們試著共享午餐的一籃麵包,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儘管大多數我們無法溝通,但他顯然很友善,但不熱情。再前往Gornergrat的高山鐵路,我對面的蘇黎世老太太也是如此,知道你一個人旅行,都還是會聊個幾句,問候一下。年紀比較輕的,通常比較冷冰冰,但也不至於令人討厭。從蘇黎世到伯恩的火車上碰到的郵票專家的中年男子、跟前往Interlaken的龐克女生,還有Hotel Du Lac的女經理,都大概是這樣。知道很多,也願意幫助人,只是不願意主動,一個專業而自制的氛圍。

而有時在南部瑞士的荒野,你也可以看到遠遠的一個人影,跟經過的人揮手。在這樣廣大的鄉間,能夠看到人,應該是令人興奮的事情。於是,我稍微理解假如生長在這樣的地方,我的人生觀會變成多麼的互助或堅毅。我想也是這樣的心情,讓大家願意在這樣崎嶇的山區的國家,一代又一代的建設,不管自己享受的到與否。

我不禁想到,這些特質加起來,如何形成一個國家的精神特質。瑞士的公司是否都是這樣長期理性?政府又如何一直能維持中立?這種世代間的感情如何一直在不同語言的人間維持著?土地利用?一個由工程師決定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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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我想起之前有一本十九世紀的書叫in a sow train in Switzerland。我思考所謂的旅行的意義,在古老的年代。旅行在現代,登頂的紀錄多到網路上數都數不清且又超級詳細,各式樣的照片春夏秋冬全都有,為何還要自己花這麼多錢,搭了飛機,登上山區鐵路,或是自己留著汗喘著氣掙扎著最後幾滴水,要到達這樣的地方?是緩慢嗎?還是最後一步的真實感?

特別是當你記憶力跟記憶卡一樣可靠或不可靠的年代?

關於旅行,我還是想說一下兩個關於旅店的事。這次在瑞士的第一個旅店,完全是因為半夜無處可去,所以只好在舉頭能看到招牌的範圍,就拖著行李往前去。結果那是一家被退休老人聚集的旅館。外觀不新,跟裡面的七十歲以上為主的客群相當呼應。住進去之後,發現其實這是一家昂貴的店,索價不貲,但用品雖簡單,但有品質(我不會說有質感,這是所謂boutique hotel的用語)。早上你可以碰到一些吃早餐的退休、非常平實但應該很有錢的人,在那邊吃著可以一兩個小時的早餐。晚上,同樣的幾對伴侶,換上更正式的服裝,小心吃著很久的晚餐。這樣的氛圍不禁讓我想到人生的旅行。在接近末端的時候,是否就是這樣?還是應該繼續奮鬥?

但關於青年旅館這件事就不大一樣。旅行對我的意義,我想應該是脫離日常生活的軌道,將自己暴露在未知或別人的生活、別人的都市、別人的思考邏輯。進一步去思考什麼是重要的,或者,什麼是自己;藉由觀察別人,與觀察自己在全然不同的人生或環境下會如何反應。因而真正的旅行,必須是陌生的、脫離的。藉由此,我們接觸自己。青年旅館一向給我很複雜的感覺,相對於大多數的旅館都有自己的性格與客群,青年旅館一向是最友善但有時也最寂寞的地方。大多數使用青年旅館的人都在長途旅行中,都有預算限制,以及都有長途旅行帶來的疲倦、貧窮與寂寞。這些東西,都會在這樣的地方表現出來。每次在青年旅館,我都能遇見最不一樣的自己、或是最少見過的自己的那一面的最大化。特別是一個人旅行的時候。因而我其實有些害怕這樣的地方。像是面對完全不同人生的自己。


不過我想這或許是所謂旅行的極致,假如現在這個社會沒有畫面是電腦前面看不到的,那旅行的意義就只在於見到最少見到的自己。因而,青年旅館中,功能上,就像是一個會影:大多數的人脫離自己原先的軌道,帶著自己的目的、疑惑或心事,恰好聚集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是真正的遊客或旅人,交集與否,都進行自己的修練。像是現代意義的反省,我們在旅途中,進行真正的旅行。

2014/9/3

每次被困在機場,就經常想著自己在這裡幹什麼。久而久之變成一種習慣,出發沒有原因,停頓才開始追問。於是剛才修改完明天要用的投影片,或許可以來記錄一下今年的發表。
這次來都柏林大學(雖說來,但顯然還沒到。出發到現在已經四十八小時了,人還在蘇黎世機場,等著前往都柏林),是參加一場關於「small economy and financial crisis」的研討會。印象中,好像這是第一次參加研討會全場沒有任何我之前就認識的人。地方也是沒來過的地方。儘管如此,題目是對的,還是決定來,談一下我的新文章,並聽一下其他人的想法。

這篇文章,主要是今年以來,一系列研究的第二篇。去年年底我一位人類學好朋友,要在美國Wisconsin舉辦一個兩天的研討會,題目是討論台灣的時代精神與台灣的未來。他是美國人,住過台灣幾年,他問我說「你覺得台灣的時代精神是什麼?從法律人的觀點,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題目很吸引我。從博士論文開始,我就沒有寫過台灣的問題;英文的研究與發表,從來都跟台灣無關。我不確定為何會這樣覺得,但總覺得寫台灣有些取巧,或者說,過於接近、而難以下筆。但這個階段到現在大概也八九年了,我想,或許也是可以重新回頭來看一下這個問題的時候了,特別是這些年花時間瞭解外面,再回頭來看,對於台灣,到底有會什麼想法、有什麼不同,我自己也好奇。
於是從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六月,我都在思考台灣人是什麼?台灣的時代精神是什麼?這個時代該如何往前看,或在何處?順著想法,第一篇文章集中在思考台灣人與經濟成長:台灣人是否特別愛錢,從什麼時候又開始由很愛錢變成很惜命,這樣的問題,最後出來的成果,在於思考台灣經濟成長的法律因素、亦即產業政策,這件事情的正確性、歷史成敗與未來可能。

延續第一篇的邏輯,第二篇研究也是這次來都柏林的發表,我想討論的是台灣的傳統金融政策,是否有助於我們度過07-08年的全球金融風暴。這篇,所講的與之前所談的美國銀行法有相當程度的關係,主要的邏輯是思考國家如何從處理金融風暴移轉到預防金融風暴,到預防所帶來的可能性、效用與代價,這樣的問題。

第三篇是今年十一月要去舊金山用的,主要是想談,從公司法理論,為什麼公司法的公法性格一直無法被彰顯。主要的論述,是透過台灣的四個案例,希望能討論公司法中的公法性格,其實與控制股東的結構有關。因而,這兩件事很難真的分離。處理上,由於公司交易中與公法交易在性格上的不同,所以長遠而言,或許分開對於兩個系統都是好事:亦即,還是回到Berle & Means的觀點所建構的世界可能會好些。

這三篇都是因應研討會的需求而量身訂做,但性格上,都是以台灣的思考為出發點,去討論國家在公司法上所面臨的、政治混和經濟、介入界線或相互定義的問題。這樣的問題其實是廣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也是公司法研究中的大派。因而,希望這一個研究上的三部曲最後都能發表。也算是一個交代。


好久沒來歐洲了。感覺上確實很不一樣。大體上,燈光美食物佳人有禮也瘦,沒什麼好抱怨的。而美國再怎麼好,也不是全部。更何況經常也沒那麼好。這次從香港飛蘇黎世的飛機,見到了台灣退休大軍的實力,也見識到了台灣下一個世代所遺留的商人海盜性格,當然,也見到了好些歐洲人在亞洲淘金賺錢的分享心得。總而言之,旅行所見除了學術發表之外也有各自的故事與風情。剩下的四天,我要去阿爾卑斯山開車放鬆或不放鬆,第一次在歐洲搞這種事,希望都順利。